舞狮 - 天堂的第一天

那是一個寬闊的四樓天台.
大約有千多平方尺的長方形空間,地上鋪滿小四方形的階磚.旁邊的石灰圍墙則以鐵欄桿再加高.照明的白燈就定綁在鐵欄桿之上.

時間是晚上八點.
我加入了天堂.
天堂的名字是, 劉關張趙武術醒獅團.

天堂里的獅頭很大,獅尾很長.
真正的獅頭比想像中還要重上好幾千倍,這是建立于空紙皮箱的標準.不過,確實那時候的獅頭比起現在制作上已經進化了的獅頭還要重上幾倍.那時候的獅頭都是用竹藤和圓木棍制造的,眼眉與胡須則是用像尼龍掃把毛一般的質料.獅尾大約有6尺長,用比較厚重的布料制成,也許比較堅耐吧.

我被召集到鑼鼓前.
所有的團員都圍在那.團員們上半身都穿着t-shirt,下身穿着黑色功夫褲,腰綁黃色腰帶,腳穿黑色功夫鞋.這是天堂的制服.
而我什么也沒準備到,穿着t-shirt短褲包鞋.這是我進入天堂前的制服.
大家一一的自我介紹,從今以后我就是小師弟了.年紀最小,輩份最小,個子也最小.

第一樣學習的就是打鈸.鈸就是那種雙手拿着一左一右,敲打在一起的金屬,廣東話我們稱之為" cha ".鈸必須跟着鑼鼓的節奏敲打着,不同的節奏里,有着不同的技巧,也發出不同的聲音.有時是" chang ",有時是" chuk ".
師兄們抓住我的手,耐心的一邊講解,一邊示范.
也許是新年時的記憶,也許是卡帶配樂的訓練,第一天里我已經能夠抓住打鈸的竅門了.然后自己已經能夠獨自的跟隨着鑼鼓的節奏前進.師兄們都在驚訝的問我老媽在此之前我是否有學過打鈸.
當然我是沒有,而且這件事好像是我人生里唯一能夠讓我覺得沾沾自喜的.

9點過后, 一切的打鼓打鈸活動就停止了, 因為附近都有不少的住家.沒有人是聽不到響亮的鑼鼓聲而睡不着的.

然后就是要命的扎馬.

師傅名為劉郁培師傅,是永春派的.然后就教我扎起永春派的馬步來.那是永春派最基本的馬步,雙腳張開,腳板向內呈內八形,膝蓋向下,大腿向內夾,上身必須挺直,頭望前,手握拳頭擺在左右腰間.據說,這種馬步是模仿山羊的.當一群人拉着頸上綁着繩子的山羊時,山羊的前雙腳就是這般的扎着,無論那群人多用力也無法拉走山羊.永春派的創始人永春是從這里拿到靈感的.

但我不是山羊.也不是永春.
就是看文字都覺得辛苦了,當真正的做下去,我扎不了多久雙腳就已經在震抖了.

之后,師兄們再教了我另外幾種馬步.
四平馬.這是舞獅的基本馬步,雙腳張開,腳板向直,屁股向下坐,膝蓋向外展,大腿必須呈水平線.其他的還有丁字馬,女字馬,單提馬等.都是舞獅的一些基本馬步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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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致上,第一天的天堂就是這樣塞得滿滿的.腦子里塞滿節奏,身體里塞慢酸痛.
每個星期二和四,晚上8點到10點,都是.

從天堂的第一天開始,我在那里呆了七年.

天堂對我來說一直是個天堂.

然而漸漸長大以后,才意識到原來天堂對于別人來說是個江湖.

我也慢慢的陷入江湖之中.